某天尤爾來訪時,由希正好出去了。
屋內他認識的只有我,也就在我身邊團團轉,光是看著我整理衣物、下命令會客,就只是這樣而已。但他看得津津有味。稱不上煩人,也不是沉默。偶爾有空閒時,他會提幾個問題,得到答案以後也不多說、不該追問的也不會問。
我有點意外的發現,看似隨意的尤爾意外很體貼,能夠注意到某些細節,一般男人根本不會注意的地方。
例如花瓶內的花,新的香水的味道、不同的髮型、新的衣服,他眼光很好,跟由希一樣。很不一樣的是,他不吝於誇獎,也不虛與委蛇。由希不讚許他人,不認同時大多只是不多話,微笑或者僅只於嘲諷。
我喜歡尤爾的性格,我想我永遠也沒辦法像他那般灑脫。
尤爾很喜歡笑,第一次看到的時候只覺得輕浮。後來卻慢慢覺得不是那樣。
「提葉小姐,妳是哪裡人?」
「天羽神族人。」
他點點頭,接著問,「我要問個很失禮的問題,妳可以選擇不回答。」
「請問。」
「為什麼妳能夠忍耐由希呢?」
我一時沒有意識到他問了什麼而愣住,意會他話中的意思後感到憤怒。回過頭瞪他,卻看見他的眼神很正經,完全不是調戲人的樣子。
我深深皺眉,強壓住怒氣反問,「為什麼這麼問?」
他想了下,「我覺得他心不在焉,但是妳很認真。」
「我……知道。」我回得有點狼狽。
「不,我想你不是真的知道。他也不是真的知道,只是理解而已。」
「但是,理解跟感受不一樣。」他轉過頭看著窗,過了許久,他的終於說,「如果不說的話,妳會很痛苦。由希很聰明。但是,他其實不懂女孩子。嗯,或者說……他不太關心別人,也不習慣去關心別人。他慣於用自己的標準審視別人。所以,他認為妳會懂。」
我抿唇。
心裡說著:抱歉,我做不到,你真的不好懂。
尤爾下一句卻說,「因為妳是他唯一認可的妻子。」
「什麼?」我一怔,他回過頭對我綻開笑容,「他跟我說過妳很可愛,但是他一定沒告訴你。」
那個笑容對我來說,真的就像陽光一樣。
尤爾還是笑嘻嘻的,接著卻安靜不說話了。
過了很久、很久,我才終於問,「那……我要怎麼辦?」
「跟他說啊。」
我歪著頭想了一下,還是不明白,怯怯的問了,「什麼意思?」
「如果妳不說,絕對不會懂,只是知道而已。」
他的態度輕鬆自然,我卻是一愣。
我想這跟他是精靈有很大關係。做為妻子,唯一能夠做的是服從。近年雖然因為王后輔政,女性的身分才稍微變高,但是對貴族來說,我們還是一樣的。只是生孩子的工具。
「跟他說?」
「嗯,想什麼都跟他說。」
他笑著,輕輕點了下我的頭。我突然感覺眉心一陣暖流,愕然看著他,「這是什麼?」
「這是勇氣的魔法。」尤爾笑著說。
不知道是真的,或者只是他的把戲。
但是,我真的很感謝他那句話。
他給了我勇氣。
但是我還是想了很久、很久。
想了很久我終於問他:「為什麼你會選我呢?」
據我所知,是他挑我做他的妻子。我的家族並不是特別有權勢,血統尊貴的他會選擇我,至今依舊令人百思不解。更何況,我也不是特別突出的美人。
「因為眼睛。」
他很快回答,口氣如此理所當然。
彷彿為了回答這個問題準備了千百年。我一怔,他卻笑了,摸摸我的頭,「妳的眼神跟其他人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他想了一下,「很正直。不會說謊的感覺。」
這跟他選擇我有什麼關係嗎?
他幾乎是立刻解釋的,「我很習慣看別人說謊,但是不喜歡說謊。雖然不是無法忍耐,但是我不喜歡一個為了權勢在我身邊晃來晃去的女人。我看到的那些人中,就只有妳不是那樣。」
「所以妳是很特別的。」他做出結論。
我因為他這句話高興不已。
但是,他說的特別是什麼呢?我後來想想,應該是說誠實。他一向討厭擅長說謊的人。這是看來隨和的他少數的堅持。
所以我是特別的,也不是特別的。
他喜歡尤爾的原因跟我一樣。因為尤爾從不說謊,很誠實,甚至有點過頭。大部分的人會把這歸類為無禮,但是對由希來說,這是優點。
他喜歡自己做不到的一切。
問他為什麼?
他只是露出一貫溫柔的笑容說,「這樣我會覺得自己果然是人類。」
我似懂非懂,後來才明白他話中的深意。原來,他竟然覺得自己不像人類。一直不覺得。會跟尤爾一起晃蕩,也是因為只有尤爾會把他當成叫做由希的神族,而不是高貴的王子或者偉大的先知。
看著他變得開朗,我應該開心才是。
但是我沒有。
有時候會不知所以的生悶氣,他問話我也不回答。
只想著:反正你不會生氣。
事實上他一次也沒生氣過,所以我變得越來越生氣越來越煩悶。
有一天吃飯他終於問我,「為什麼生氣?」
「你真的讓人很生氣。」
他想了一下,還是想不明白。
「例如?」
我咬牙,儘可能讓語氣平穩,「你太冷靜。」
他側著頭,放下刀叉,雙手撐著下巴看我,「我以為這算優點。」他說得沒錯,但是,那是指在政治上!
我憤怒,「你根本不會嫉妒!」
「不是很好嗎?」他回答得理所當然,又說,「妳會嫉妒嗎?」
問句。
竟然是問句!
「不然我為什麼生氣!」
我用力拍桌,桌上的湯濺出一點。一旁的侍女被我嚇到,一臉慌張的看著由希。後者擺擺手,示意仕女出去。
「我不想跟妳吵架。」
我無意收斂怒氣,「那是因為你跟本不愛我!」面對我的怒氣,他也只是挑眉,像是在思考的樣子。
我衝了出去,離開的時候還不忘把門關上,跑回房間把門鎖起來。
喘著氣,憤怒沒有平復。
房間裡一片漆黑,月光照亮房間。
我驚見月光下的影子,猛然抬頭,看見半開的窗口還有一臉嚴肅的由希。我開門想逃,他輕而易舉抓住我的手,「等等。」
「我知道妳現在不想看見我,但是,我不是開玩笑。」
我大叫,「你想要怎麼樣?」
「我想知道為什麼妳生氣。妳在想什麼。」
其實,連原因都不知道讓我非常火大。但他口氣太平靜,我生氣不起來。對他,我一向沒辦法真的生氣,「我非常生氣,你會被罵。」
「好,那就說吧。」
「我討厭你!」
他微微瞪大眼睛,有些吃驚。很難得看到他這樣的表情。可是他沒有生氣,也不問為什麼。依舊那樣平靜。
我咬著唇,過了很久、很久,眼淚先掉下來。
他輕輕拭去我的淚,說,「對不起。」
眼淚瘋狂掉下來。
他也不覺得慌張,只是極有耐性的看著我。等待。
其實,我不應該覺得委屈的。他真的很溫柔,生活過得很好,幾乎沒有煩惱。但是我要的不是這些。經常會想自己是不是太貪心,是不是不應該要求他。他會這麼做一定有原因的。我該諒解他,包容他。因為我是他的妻。
那麼,我更貪心一點可以嗎?
「你明明有我了,為什麼去找別人。」
我花了好幾天把我的憤怒我的不滿告訴他,最後越說越生氣,就只是一直流淚。他完全沒有生氣,沒顯出不耐煩的表情,就連情緒起伏也幾乎沒有。
聽完後,他說,「我知道妳在說什麼了。」
「妳覺得我不愛妳。這是問題所在嗎?」
我不說話。憤怒在累積。
他立刻看出我生氣了,「現在我知道妳在想什麼了。」他以冷靜非凡的語調接下去,「你想搧我巴掌。」
他說完後,我照做了。
我的力道也不小,他的臉被我打偏過去。他輕撫著臉頰,沒有說話,臉色不好看。我嚇了一跳,正想道歉時,他說了:「妳想要答案嗎?」
挑釁語氣。
他竟然在笑!
我生氣了,高舉手又要打,他輕而易舉抓住我的手。
「答案。我可以告訴妳,但是妳不會想聽。」他的口氣很從容。
我突然鼻子一酸,忍著沒有掉淚。
我抓住花瓶朝他扔了過去,當然,他閃過了。枕頭、他買給我的生日禮物,還有左手無名指的戒指。
「不要了,我不要了,全部都不要了!」
由希接住戒指,詫異的看著我。
「我只想要你喜歡我而已啊!」
後來尤爾跟我說,他聽我提由希終於知道,他為什麼交過那麼多女朋友卻每次都被甩。
「因為那傢伙根本就是戀愛白癡。」尤爾這麼說。
他心平氣和的坐在客廳裡喝我泡的茶,聽我抱怨由希。
我跟他吵過之後,他很正經的告訴尤爾:「女人真是有趣。」
聽見這句話的時候,我差點氣暈。
「真是辛苦妳了。」尤爾一臉能夠理解的表情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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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有長篇的感覺啊。而且我省略了好多地方 (嗯?)

小的下一篇決定寫由希角度。
如果記得的話。

言熙:
那真是太好了

好榮幸

原葉:
是啊。深藏不露的人。當他女朋友一定很痛苦 (肯定語氣

白米熊:
存貨很多耶

貓燏、蒼水亞、羽葵:
與其說是可憐我會覺得某部分是咎由自取?
個人認為相處不順利的情侶其實雙方都有錯。
<< 至少這對是這樣,因為沒有溝通。
後來為了避免拖戲加上想試著簡短說明這對認識的過程所以才這樣寫。
不過有點意外,我以為會聽到有人說 「由希好討厭」之類的。
但是都是說「女主角好可憐」(微妙)